比赛还剩最后三分二十七秒,杭州奥体中心体育馆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,记分牌上,103比105,广厦队落后两分,球权却在远道而来的新奥尔良鹈鹕手中,全场一万八千名观众的呼喊声浪在穹顶下冲撞、回旋,最终化作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,压迫着每个人的鼓膜,汗水顺着拉梅洛·鲍尔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,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,渗入印有“浙江广厦”字样的深色地板,他撑住膝盖,胸膛剧烈起伏,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住眼前的对手——布兰登·英格拉姆,后者正不紧不慢地在外线运球,消耗着这轮进攻最后十几秒的时间。
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季后赛,这是抢七,是CBA与NBA破天荒的“环球冠军赛”试验性对决的最终章,系列赛打满七场,血腥、焦灼、充满了身体对抗与战术博弈,而此刻,决定一切的天平,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,向着客队倾斜。
拉梅洛感到左膝传来的隐痛,那是第三节一次强硬突破后留下的纪念,更沉重的是肩上的压力,作为球队这个赛季最重要的引援,被誉为“天才控场者”的他,在前六场系列赛里表现起伏,华丽助攻与离奇失误并存,关键时刻的隐身更是被媒体反复拷问,尤其是第六场最后时刻那记漫不经心的横传球被抢断,直接葬送了主场终结系列赛的机会,赛后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老将孙铭徽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但那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。
“把球给我。” 拉梅洛突然用清晰的英语对队友胡金秋喊道,尽管他的中文还停留在“加油”、“我的错”阶段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胡金秋愣了一下,随即在下一个防守回合,奋力绕前,干扰了鹈鹕内线的接球路线,英格拉姆被迫选择高难度后仰跳投,篮球磕在篮筐前沿弹起。
“篮板!” 拉梅洛在喊出声的同时,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启动,他没有去看篮下肌肉丛林般的卡位,而是凭借直觉预判了球的落点,在CJ·麦科勒姆手指即将触到球的刹那,拉梅洛从斜刺里杀出,高高跃起,单手将球揽入怀中,落地,没有丝毫停顿,转身,加速,金发在高速跑动中向后飞扬。
时间,三分零五秒。
他没有叫暂停,也没有等待队友落位,鹈鹕的退防极快,瞬间在前场形成了三对二的局部优势,拉梅洛冲过了半场,冲过了Logo区,面前是且防且退的赫伯特·琼斯,侧翼是虎视眈眈准备协防的英格拉姆,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,预判着他会传球——给右侧快下的赵岩昊,或者给从中路跟进的胡金秋。
拉梅洛在三分线外两步,毫无征兆地,收球,拔起!
“他要干什么?!”现场解说失声惊呼。
琼斯完全没料到在时间尚充裕、人数劣势的情况下,他会选择超远距离干拔,扑上去的封盖晚了一拍,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异常高亢的抛物线,如同逆射向苍穹的流星,球馆里所有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,只剩篮球旋转摩擦空气的微响。
唰!
空心入网,106比105。
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,拉梅洛倒退着回防,右手维持着投篮后的跟随动作,眼神冰冷地扫过记分牌,扫过惊愕的鹈鹕球员,最后与场边主教练王博的目光相遇,王博紧握的拳头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。
这一球,像一柄烧红的利刃,刺破了广厦队淤积已久的焦虑,也彻底点燃了拉梅洛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,接下来的防守回合,他如影随形地贴着CJ·麦科勒姆,利用长臂连续干扰,迫使对方出现传球犹豫,在瓦兰丘纳斯艰难勾手不中后,又是拉梅洛,鬼魅般切入,在胖虎锡安·威廉森头顶摘下了这个价值连城的后场篮板。
“节奏!控制节奏!” 王博在场边大喊。
拉梅洛举手示意,稳稳压住速度,他不再是那个迷恋炫目传球、追求一秒之间创造奇迹的年轻魔术师,他阅读着鹈鹕的防守阵型,指挥胡金秋上提掩护,利用赵岩昊的无球跑动牵扯空间,当锡安换防到他面前时,他没有硬碰硬,而是用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点起对手,然后冷静地侧身击地,将球送给顺下的胡金秋,后者轻松打板得分,108比105。
鹈鹕叫了暂停,时间,一分四十五秒。
暂停回来,鹈鹕由英格拉姆命中高难度中投,108比107,压力重回广厦,发边线球,拉梅洛遭遇双人夹击,他机警地将球分给孙铭徽,随即无球空切,接到回传后,面对补防,他没有强攻,而是在身体失去平衡前,将球分给了底角被放空的朱俊龙,三分命中!111比107,这次助攻,朴实无华,却精准地撕裂了鹈鹕孤注一掷的防守。
最后四十六秒,鹈鹕战术犯规,拉梅洛站上罚球线,奥体中心第一次响起了整齐划一、带着口音但铿锵有力的呼喊:“MVP!MVP!MVP!” 他拍了拍球,深呼吸,两罚全中,113比109。

当终场哨声响起,比分定格在117比112时,拉梅洛·鲍尔将篮球高高抛向空中,然后双膝跪地,久久没有起身,队友们冲上来将他淹没,漫天的彩带落下,落在他汗湿的金发和颤抖的肩膀上,技术统计显示:31分,9个篮板,13次助攻,4次抢断,第四节独得15分并送出4次关键助攻。
赛后,在更衣室汹涌的香槟泡沫和喧嚣中,主教练王博对挤满房间的记者说:“他今晚跨过了一扇门,从‘天赋’跨进了‘领袖’的门,最后那记超远三分是天赋,但后面每一个回合正确的判断、每一次冷静的分配球,那是领袖的担当。”

拉梅洛自己则显得平静许多,他用毛巾擦着脸,左膝上敷着厚厚的冰袋。“我只是不再去想‘必须做什么’或者‘别人期待我做什么’,那一刻,只有篮球,篮筐,和必须赢下的比赛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更衣室中央那颗比赛用球,“以及,相信我的兄弟们。”
窗外,杭州的夜色正浓,钱塘江的潮声隐隐传来,与体育馆内尚未散尽的欢呼遥相呼应,一场关键战的突围,始于一次石破天惊的远射,成于一颗在最高压力下淬炼出的“钢铁之心”,而属于拉梅洛·鲍尔和这支广厦队的新篇章,或许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激昂的注脚。